哥本哈根天气一个英国女作者-平静的行板


一个英国女作者-平静的行板
“105年前,一个英国女作者死了,至于说死因,为何而死,以及死了之后过了多少天才打捞上尸体令人感知到他不复存在,我知道?缄口不言。因为现代派的文字里,沉默是déformation professionnelle:不,我找不到词汇,那个缺少圆心的圆,延展开来了。”
——2046.03.28
“100年前,她不在了,从奥兹河上打捞起尸体的时候,没有人会想到那个女人会先于她的男人离开这个人世,这个一贫如洗的犹太人的妻子:生活对她是有趣的,缺钱的时候会死一个aunt留下点钱,要车的时候就来了一笔稿费咒怨白老妇,甚至于多出来的钱还能买一只蓝眼睛的波斯猫,但是那个缺少圆心的圆,在水面上泛起的波纹,逐渐地散开去,变成了沉默。”
——2041.03.28
五年过去了,这个日子终于重新进入了我的日记:而在五年前的五年,甚至于在那以前的五年,十年,这个日子所对应的日晷针的长度,都会和三四行文字落在日记本上:我一小笔一小笔拓上去,难得认真。
现在这本本子躺在烧不尽的柴火里,火舌舔舐着纸张和木柴,这是返璞归真的过程,有种原始的快感,不同的事物变成同样的碳,这是上帝的双手,不不不,我不能说上帝的双手,有神论是被拒绝的,这是亲近的自然与科学的手打碎了它曾经塑出的两个泥人,用火调和,我的瞳孔里充满了火焰的喜悦,是红色的爱欲,从来没见过这一小梱柴烧出的火能这么饥渴难耐,平常凑得越近,浑身的寒意尤甚,今天倒好,温暖得如同夏天中午的太阳。我脱下了衬衣,火一下子就灭了最完美控卫,真不走运。
瑟瑟发抖的我和一摊灰烬打了个照面:它有着炼钢的精神:百折不挠地从火堆里扒拉出自己的尸体,天藤湘子不像那个英国作家,尸体是被别人……
不不不,我不能想这个人,怎么天天想这个人,你脑子怕是有毛病。
只不过这火还是不够长寿,否则我足够把书架上剩下来的东西分拣一下哥本哈根天气,有些得丢进去,就赶紧丢,然后指望在外面电梯“啪嗒”一响之前,大火赶紧实现它的事业,另有些可以随意放放,就是放在最高的地方,然后扒拉点灰在上面,表示请君入瓮,束之高阁,还有些就得要多折几个书角,多写些笔记,做做旧更好(幸亏我对出版业还有些了解,买都是买版本最好的,就连盗版都是版本最好的那种),千万别让人看出这是盗版书,放在最下面,谓曰:“小隐隐于野,中隐隐于市”;大隐,没这能耐,不指望。
可那些书怎么办?外面的电梯“钉宫钉宫”响着,没有清脆的停下来的声音,公寓的这层只有我一个住户:穷人的奢侈,就是住亭子间,美其名曰:私人领地。外面是楼下邻居不要的家具,要处理的书,以及那些不应该养的宠物,我看有几只太可怜,就给他们买了点食物,可长久不了,前几天都死了,还不知道怎么处理,散发这一股恶臭,亭子间住得舒服是舒服,但是总是飘在云端,脚不落地,寸土乌有,何以葬之?
连一片自己热爱到流泪的土地都无法接触,是多么悲哀的人生!
我突然发现自己脑子坏掉了,为什么不直接烧掉那些书呢?还找什么柴火!柴火不要钱啊,烧书是不用钱的!
但打火机里没油了,烧书也得要点钱:但实在穷得发昏刘温馨,最后剩的一点钱还买不了打火机,现在找人借个火是纵火的犯罪行为。只好指望命运眷顾这个可怜的打火机,站好最后一班岗再牺牲!它是比我高贵得多的事物,以后要写一首诗来赞颂这个战斗的灵魂!
果然战斗的灵魂听从了号召,点燃的那一瞬间,从内心深处的奉献精神劈啪作响,宛如超新星爆炸的前夜,我赶紧把它扔到书堆里,一下子点燃了钱来网,全部点燃了,吱呀吱呀地响,那时候实在来不及分拣,就一股脑全烧了算了,再出门的时候就当自己没受过教育,看不懂东西,没准还会被评个十佳中年之类,再好不过。
十佳中年是不会判给一个纵火犯的!
吱呀吱呀响着的是我的书架,自己搭的木头书架,我手笨,搭的东西不牢靠,本来就经常乱响,现在更是厉害,呼呼地摇晃着,像北风中的白杨林,火星四溅,伴随着噼啪声,时而尖锐时而沉闷,我喜欢深沉的那种微爆:电梯“啪嗒”响了,看来别人已经知道了,书架摇晃着,倒下来,砰得一声响,过了两秒,门也砰得一声响,别人才不管私人财产什么,把门一下子就推开了,“砰”门板落在地上,呼得一阵风,冷飕飕的,像纵火犯已经泯灭了的良知!那颗出于公心前来检查的人,不一会儿就捂住了鼻子,尸体的恶臭,书的腐烂,整个亭子间那如此苍白的墙壁发霉的味道,就像那颗如此苍白的纵火的心!但他赶紧把我拎了起来带走,叫楼下公寓管理委员会拉响警报,所有人赶紧疏散,把这个人交给人民审判去,但我们不处决他,应该让他改过自新,重新成为一个有公心的人。用我以德报怨的行为传递能量,温暖他,保护他,每一个人有重头再来的机会,哪怕他已经犯过错,还没改好!
我在他火红的眼睛里,看到了视死如归的木炭精神。想起来刚刚与灰烬面面相觑,我不免得大笑了起来,在他眼里我一定是个精神病人,干脆再像些,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,指着天花板,四处都指遍,指着那些书,尸体,凡此种种木兰诗搞笑版,最后我看到了墙壁上那个相框林靖恩!
该死!我怎么忘了把它扔掉!那个英国作家!我赶紧把自己扔向火堆游易德,他也一下子扑了上来想把我按在地上,这个人有毛病吗,寻短见跳下去就是,干嘛要牺牲所有的人民呢?好咧张首芳简介,赶紧地我奔向相框,摘下来,烦死了烦死了,赶紧砸,赶紧扔掉,甩脱了甩脱了!
正当我仿佛猩猩一般欢呼的时候,一阵惨叫打断了这寂然的狂喜,没错,我不小心把画框砸在了那个人头上:他晕倒在火堆里,大火吞噬了这个伟大的心,惨叫在爆炸声中微不足道,他呼喊着“灭火!灭火!通知物业和保安!”
电梯很乖巧地停在了这一层,我按了电梯按钮,就下去了……到达地面的一瞬间,如释重负,从没感觉这么轻飘飘过,径直跑出大堂,看到外面人潮涌动,看热闹的有几个,只不过素质高的人更多,都捋起袖子加油往里冲,看到我明晃晃地出来,他们还感到很兴奋,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,拍着我的肩膀说“兄弟没事吧!”
“没事没事”
“里面还有人没有!”
“不知道诶”
他们仿佛看到了异形,男人女人的脸都布满了褶皱,仿佛巴洛克建筑,直到天灵盖的尖顶才停止了旋转(这些人头发怕也是漩涡一样,每天怒发冲冠,或是欣喜若狂,写在头发上就是黑洞一样),他们皱眉,撇嘴,有几个还很愤恨地啐了口唾沫,“什么人呐,我呸!”然后另一个人迅速跪倒在地上,用手帕把唾沫擦了个干净,“市容市貌!市容市貌!”
于是在此起彼伏中,“我呸”与“市容市貌”交织着,我悄悄地逃离了人潮,“里面有没有人,我怎么知道。”
有一个人从跪倒的姿势里爬了出来,太阳天里,影子还是横斜在地上,人倒是已经起得高高,真是富有效率,他用中指指着我
“这个人我认识!我认识这个人!”
我劝他把中指放下来省的别人费力来劝他素质问题,认得我的人以前也不在少数,个别人还上过我的课,那时候我讲那个谁,那个英国作者,还有乔治.奥威尔,赫胥黎,还有扎米亚京,包括鲍德温之类的,只不过后来,那些奥威尔,赫胥黎也变成了“英国作者”,莎士比亚还算得到幸免徐慧宣,就是《克里奥兰纳斯》和《尤里乌斯.凯撒》有了新版本,我还没读,然后就停课了,说是有人觉得课的内容有点“陈旧”。
陈旧是个好词,比保守强,委婉,批判,critical thinking. 我给那个学生打了个分(他信仰匿名,不过我第二天被院长叫去谈话的时候就知道是谁投诉了,院长说,“我们不方便透露郑傅心同学的信息”)柯荣亮,满分,他是这么多年来,我第一个给满分的人,后来他给了我一封邮件,上面就四个字,很熟悉,鲁迅的话,“你悔改罢!”
鲁迅的话,在志士笔下闲妻当道,是最一针见血的,融合了伟大哲学家沃兹基的思想。
他大概以为我看完之后会头涔涔而汗津津,巴不得写一封信给他赶紧道歉,悔过保罗亨特,跪下,拜他为四字之师:他算是还了一半愿,我确实写了一封给他的信,但在写下最后一行“那个英国作家不值得我们研究,崇拜,更不值得仔细阅读,阶级的矛盾和对社会的无知让她的文字苍白,可耻,无病呻吟”之时,我突然想起来无病呻吟这四个字太扯了,那个作者确实“罹患疾病”,于是我写下,“但她需要我们的宽容”,落笔,莫名其妙地大笑,这样的大笑,大概才是“无病呻吟”。
后来傅心写了篇文字《驳》,里面写道“大笑者的面具下只是扭曲的面孔,无病呻吟的嬉闹,以及缺乏关切的悲哀,他们是嘴硬的煮熟的鸭子,命不久矣!”
他胜利了。
眼前的这个人我并不认识,至少不是以前我的学生:我在亭子间也住了好几年,没怎么出过门。以前写的书,因为读的人少,书店里可能还有卖,但扉页上也不应该有作者照呀:吾貌寝陋,不敢见笑。这一点自卑本来以为能救命,但现在看来是没救了。
他是谁?长得很像傅心,但绝对不是他,而且他还很年轻有为,儿子就算有,也不可能那么大了,他的学生?有可能,傅心上课可能很记挂我,也许在讲“文化政治学”的时候会说起我以前带了几本私货的事情。那时候那个女作家的书已经被禁了一段时间,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,我也只好托英国那边认识的人带几本,重新包一下书皮带回来,本来包的是简.奥斯汀全集,但没想到到机场的时候传来了奥斯汀被禁的噩耗,只好拿出狄更斯的书衣再包了一下,狄更斯嘛,大家都喜欢,傅心格外喜欢。终于带了回来,傅心一看到还以为是新出来的狄更斯的集子,拿去一看,“啪”地扔我脸上,随着一口唾沫,“Smuggler!”
后来这桩罪被写到了《驳》里面:那时候那几本书已经被烧了,没有证据,也定不下罪傻气前妻。
“这个人我认识!我认识这个人!”
全部的人竟开始高呼这句口号,“这个人我认识!我认识这个人!”
“这个人我认识!我认识这个人!”
四下里看来看去,没熟人呀!
“这个人我认识!我认识这个人!”
无数个中指指了过来,他们一定是认错了,是不是我最近胡子没刮,像某个嬉皮士?或者是我跑了下来的时候没带那具尸体,看着像个谋杀犯?还是……我不敢想,穿过中指的树林和此起彼伏的“这个人我认识!我认识这个人!”
“麻木!”“杀人犯!”“悔改吧”“f*ck”(咳嗽)
“悔改吧”“悔改吧”“悔改吧莫熙儿车震!”
究竟哪个人认识我?
哪个人牡丹鱼片?
认识?
我?
一声清脆的锤子撞击木板的声音,大概是在工地,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,全身上下仿佛卷入了漩涡,被撕开了,每一个孔里放出来“我悔改。我悔改”仿佛自己是一个吸水的海绵,觉得脑子里涨涨的,悔改逆向恋爱术,杀人……
“我悔改!”
“Guilty综琼瑶之凤鸾!”
F*ck off,是法庭
锤子清脆地落在木板上,掌声。
“我犯了什么罪!”
“你不悔改吗?”
“啊?”
“那个英国女人!”
“不,我没写过她!”
“书店里有!”
“写的,不是她,是的,不是她!”
“到底是她还是不是她”
“是的,不是她!”
“你得悔改!”
“不是她呀!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一个英国女作家,嗯,丽贝卡.韦斯特”匆匆找了一个姓是W开头的人
“Guilty!”“Guilty!”“Guilty”
法官大人:“休庭!重新取证!”
“Innocent!”“Innocent!”
Piss off眷恋夕阳!
检察官去书店取证,那些胆大心细的员工为了避祸,把所有我的书拿了下来烧了
问他们的时候,他们说,“这个人是谁?”
“写英国人的人!”
“没听过。你知道吗?”
“我才不读那些人的东西诶!”
“不读不读!”
“检察官大人,我们书店里没这人的书。”
“没有,没有,没有”
书店里满满地都是摇摆的手,没人认识那个人,没有没有。
没有证据,法官也没办法,于是我被无罪释放了。
I walk free!
但亭子间已经没了,那个大厦倒还在那边,热心的消防队员早就多快好省地灭了火
我进了一家咖啡店,要了杯水。
水被端了上来,托盘里还放了三张纸巾,
侍应生很有礼貌地把东西放了下来灵壶仙缘 ,他放纸巾的动作格外好,轻轻地拿起来,放桌上,纸张一点褶皱都没有,甚至于还蘸了些他手上洗手液的味道,芬芳怡人呀托宾·贝尔。
我喝完柠檬水,拿起一张纸巾擦擦嘴,发现夹在纸巾之中是一张机票,上面满是脚印,折了好几次,一个愤怒的人似乎想把这东西给撕了,但撕了一半之后住手了。
我仔细看了看,
“乘客:一个中国男人
出发时间: 03-31
目的地:巴拿马”
四月一日,习惯开玩笑的我没开玩笑,
“Hola?”
“您好!”